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儿时,那难得的零花钱
2019年01月18日 09:30:39    [我要投稿]

  上世纪60年代,我出生在澳门老葡京官网平台农 16c1 宓囊桓雠┗Ъ彝ィ2岁时我得了小儿麻痹症,一条病腿将本不宽裕的整个家庭拖入了困境。不久,我父亲蒙冤被打倒,由一个拿工资的小学教师重新当回了农民,从此家中失掉了重要的经济来源,生活更加拮据。虽说春节里走亲戚,都有给小孩子压岁钱的习惯,但我不过是过过手,所得之钱事后都乖乖地交给母亲,不然她哪有钱给亲戚家的孩子们压岁钱呢?

  母亲总共生下5个孩子,后来只有大姐、我和妹妹三个长大成人。大姐比我大3岁、比小妹大8岁,小时曾趁我与妹妹不在,私下跟父亲单独讨要零花钱,因她做事十分隐蔽,我和妹妹都蒙在了鼓里。

  没有零花钱,自然不能买糖吃、不能买玩具玩,也不能买小人书看。以前人家办喜事都集中在春节里,年头上走村串巷找新娘子去讨糖吃,每次两颗糖总不会落空。我儿时唯一值钱的玩具是一盆塑料花,底座像一只田螺,螺口处有几簇绿色的枝条伸出,上面开满了红色、粉色和黄色的花朵。这花原是我父亲写字台上的一件摆设,所幸抄家时没有被搜走,以后成了我心爱的玩具。我将一朵朵花拔下来,换了位置又一朵朵地插上去,变换不同的造型,觉得挺有趣。我自己没有几本小人书,想看时,常去好朋友“长向明”家里借来看。向明与我同岁,个子却高了我一头,他父亲是“上海工人”,经常给他零花钱。

  养猪是我家那时主要的副业,不过条件所限,每次只有能力养一头,另外有一阵子家里养了几只兔子。我家养兔子可不是为吃肉,而是要养长兔毛剪下来卖钱。剪光了毛的赤膊兔,身体上青筋和血管看得清清楚楚,有时不小心剪破了皮肤,留下几道渗血的伤口,那样子真叫楚楚可怜,故我从小到大都不吃兔子肉。卖了猪、卖了兔毛,多少能得到一点零花钱,因此我放学后背着羊篰去割草,割得特别起劲。我把我的零花钱藏在灶屋间猫洞口的一块青砖下,轻易不舍得取出来花。

  农忙时,我在田间拾稻头、铲田埂、撒猪灰,做些零碎的农活攒工分,可工分不值钱,也不能立即变现。父母起早贪黑、风里雨里在生产队劳动,年终分红一公布,我家仍是倒欠生产队钱的“透支户”,父亲只得再写借条,向生产队借支5元到10元钱,这样勉勉强强过个年。那种年头,我们三个小孩子能得到的零花钱最多也就一两角钱,只够我到街上去买几张火药纸和一串小炮仗。想要有更多的零花钱,就得自己想办法去挣。

  夏天的夜晚,繁星在头顶高挂,蛰伏在泥土之中的一只只蝉蛹破土而出,不约而同地爬上树去脱壳成蝉。蝉衣是一味清咽润喉的良药,每年秋天,镇上药材店门口都会贴出收购的告示,也就给了孩子们一个挣零花钱的机会。只不过洗净、晒干后的蝉壳分量轻得很,几十只、上百只集在一起,才勉强能让秤杆翘起来,所以要挣这份钱其实不太容易。天色蒙蒙亮,我已钻入树丛之中,打着手电在树上东照照、西照照,伸长脖子寻找蝉壳。几次遇到青梢蛇和赤练蛇,吓得我汗毛凛凛,拔腿就逃,说不怕,那是假的。

  我另一个攒零花钱的办法是到河滩边去吸废铁。那时正好有旧喇叭上拆下来的那种环形磁铁,系上尼龙绳后扔到河当中,再慢慢地拉上来,真能有不少的收获,积少成多后,可以到镇上收购站卖钱。马塔塘北岸几处河滩边,经常能吸到又粗又长的棺材钉,这个天知、地知、我知的秘密,别人好像都不知道。如果运气好,有时还能捡到几枚铜钱,一枚品相好的铜钱可换一分钱一颗的粒头糖,吃进嘴巴甜蜜蜜。但那些铜钱若留得到现在,无不都是值钱的古钱币,当年换了糖吃,真是亏大了。

  小时候,父母给我最大的一笔零花钱是4角钱,那是小学三年级时,我被学校选中去县城烈士陵园扫墓。那一次,学校里四五年级的学生人人都有得参加,而低年级的班级只抽了几名表现好的学生。母亲知道我名列其中,她的脸上绽满了笑容。

  临行之时,母亲大方地塞了我4角钱,关照我到了县城要跟队伍走,千万不能走丢了,另外还要记得给妹妹带点吃的东西回来。那天,全校100多名师生乘坐一条农用挂机船去了县城,我们在烈士陵园中列队、献花、默哀、鞠躬,场面庄严而肃穆,而后老战士讲起了解放县城战役中解放军英勇牺牲的故事,女生们带头落下了眼泪,随即哭声响成了一片。

  扫墓完毕,原路返回,但途经的那条大街上却没有发现卖糖果和糕点的商店。我因第一次进县城,人生地不熟,生怕掉队、找不到停船的地方,故一直紧攥着母亲给的钱,不敢到其他的地方去给妹妹买东西。那天负责开船的人是我家的隔壁邻居,他受了我母亲之托,已帮我在水箱里热好了饭菜(白米饭和咸菜心),我在船上吃了中饭。这趟县城之行,最终一分钱都没有花出去。

  回到村里,时间尚早,有人提议去烧鸡港那边的窑墩上玩一阵,呼啦一下,立即有五六个男孩子一同前往。我们几个在窑膛里钻出钻进,在窑梯级上爬上爬下,玩得不亦乐乎。此时,我无意间摸了下裤袋,猛然发现里面的钱竟没有了!再翻遍了身上其他的口袋,也是空空荡荡!我顿时急出了一身冷汗,立即央求小伙伴们帮我一起寻找,可找来找去,哪里还能找得到?儿时最大的一笔零花钱就这样被我给弄丢了。 钱没了,自然无法再给妹妹买东西,回家路过一片油菜地,正有成群的蜜蜂飞来飞去,我伸手一抓,还真捉住了一只沾满花粉的黄蜜蜂,于是将它装在一只捡来的玻璃小瓶中,带回了家。妹妹毕竟小我好几岁,懂事还不多,她接过瓶子,居然玩得非常开心。长大后,“黄蜜蜂的故事”成了妹妹经常调侃我的把柄,如若让她知道我去外地出差或旅游,必定要说:阿哥,记得捉一只黄蜜蜂回来!

作者 戴红伟 编辑 张美萍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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