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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扶拖拉机上的回家路
2019年01月18日 09:29:35    [我要投稿]

  又至岁末,回家成了唯一的念想,同事们都在讨论带着老婆孩子回老家去。我在一旁听了,不由得想起那年父亲开着手扶拖拉机载着一家人回去的温馨往事,想起那在山间颠簸而过的难忘记忆。

  那年我9岁,寒假放得早,就跟着父母亲的“房车”去“弹棉花”。说是“房车”,其实就是自家的农用手扶拖拉机,在车斗上焊上钢管,蒙上厚厚的防水帆布,里面既放着弹棉花机,也放着锅碗瓢盆,一家人吃喝睡觉全在这4平方米的车斗里。到了一处城镇马路口,熄了火,把棉花机抬出来,搭一副门板床,扯一嗓子,就可以开张了。

  记得那一年天气很冷,所以“弹棉花”生意一直很好,结果一忙就忙到年廿七。做完最后一床棉被,父亲甩了甩胳膊,点了根烟“不做了,生意再多总要回家过年”。母亲心疼着要少赚多少钱,但又拗不过父亲,只能帮着把棉花机拆了打包装进车斗里,母亲把锅碗瓢盆收拾好,又买了一大箱方便面,装了几大瓶开水,算是回家的干粮。

  出发前,我趴在车斗边问父亲什么时候到家,他看看阴冷的天说,“300公里路呢,不下雪年三十到家,下了雪就只能在路上过大年喽”,说完就把我按回车斗里了。“腾腾腾”柴油机发动的声音震了起来,我知道满载着我们一家人的“房车”上路了。虽然出发前父亲把车斗上的帆布紧了又紧,但车子一开起来,寒风就变着法子往里钻,我和母亲两个人不得已都裹着被子坐在车斗里。

  山路坑坑洼洼的,手扶拖拉机一跑起来坐在里面就像是荡秋千。这样一路颠得我睡不着又闲不住,就扒开帆布一个缝隙看着身后逐渐退去的风景。起起伏伏的山峰,高高低低的民房,有时候看到一些小朋友好奇我们的“房车”,我都要兴奋喊一声“喂——”,表达着呼啸而过的兴奋。这时母亲总是训斥我:“真是皮猴子,快进来,别灌着凉风了。”我总不以为然,一看就是半天,觉得每拐个弯就能看到新的河流,每翻过一个山冈就能看到新的高楼,每看一眼就能刻下一份永恒。

  偶尔我会挪挪位置,偷偷地扒开前车斗的帆布,看着父亲在寒风中开手扶拖拉机的背影。父亲穿着一件棉大衣,戴着皮手套,头上还戴着临时买的摩托车头盔,两只胳膊架在两个车把上,像是抓着大水牛的牛角一样英勇。打小我就崇拜父亲,看着他全副武装的样子就觉得父亲特别高大,我幻想着父亲在开一列“轰隆隆”奔驰的火车,而我和妈妈是仅有的旅客,这火车冒着火龙般的浓烟,在寒风中一站不停 b68 ,呼啸而过。

  其实开手扶拖拉机有些危险,冬天路滑,容易出事故。所以父亲总是小心翼翼的,全神贯注地看着前方,偶尔要拐个大弯,他就要站起身来,全力以赴,用力地转动车把。

  现在想想那时候父亲不仅在驾驶自己的战车前行,同时也驮着我们的家在前行,那车上有他的妻子,有他的儿子,都是一个男人最宝贵的财富。

  途中每到一个城镇,父亲就要停车找地方买开水,母亲则负责为一家人泡泡面。吃饭的时候,父亲也要钻到车厢里,脱下皮手套的大手,满是裂口,他也不以为意,只顾着盘算回家了该买几幅春联,割几十斤猪肉,请几桌客人。母亲则在一旁,为父亲充热水,“先暖暖手,回家再急也不能把人冻坏了”。而我一边吃面,一边惦念着回家还能不能来得及买“地老鼠”(一种烟花)、“摔炮”,想着过年又能拿到多少的红包跟小伙伴炫耀一番。

  回家的路漫长而又有趣,幸运的是一路没有遇到大雪,我们的手扶拖拉机以平均不到15码的时速,终于赶在年三十到家。跳下车,我站在自家的大门前,狠狠地伸了一个懒腰,在爷爷奶奶的怀里打个滚,讨了乖,回家的感觉真好。 其实现在想来,在哪里都是一样,只要一家人在一起,不管是在颠簸的车斗里,还是在温馨的老家院子,都有着一样的合家团圆。

作者 陈士祥 编辑 张美萍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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